抹墙似的厚厚地涂在我幺爷的红桃上_重庆时时彩官网 

抹墙似的厚厚地涂在我幺爷的红桃上

4

祖父祖母相继离去,我幺爷的话愈发金贵了。

我母亲往往说,王老三,你可别学你幺叔那个鬼样子,成天马着个脸,闷声不吭的,三天打不出一个响屁来,好像哪个借他白米还他黑豆似的。我嘻嘻一笑,说,妈,不会的,我想学还学不了呢,咋个?你还嫌我话少了啊。课堂上,教授讲着讲着,往往会问各人,同窗们,这是为什么?作为小学生的我们,不论懂还是不懂,真懂还是假懂,往往会力争下游地举手,回复教授的发问,唰地竖起一片手的森林,以至教授不得不在这片森林里负责地拔取一番,看看哪一棵更中自身的意,然后激昂大方地顺手一指,我们现时便一片富丽。一旦谁遭到教授喜爱,不论驴头还是马嘴,立时便会高视睨步地答上一气,。我幺爷呢,看着这繁华的场景,漠漠地,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有时,教授似乎过意不去,自动点他的将,幺爷环顾左右,以为叫的是他人,及至明白了是叫自身,这才缓慢呑吞地站起来,两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教授,一言不发,弄得满教室都侧目而视。教授无法,长长地叹了语气口吻,说,坐下吧,王大明,真拿你没设施。

大约是五年级第二学期,一个秋凉如水的夜晚,我正在美梦中游荡,乍然被一泡尿憋醒了。我睡眼惺忪地跑到茅房,撒了泡长长的尿回来,发现幺爷躬着身子,正难过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烧饼,像一只歪曲的大虾。我说幺爷,你怎样了?幺爷说,老三,我口干得要命,你给我舀点水喝吧。我说,好,你等等。然后我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到厨房,舀来了满满的一瓢水,将幺爷扶起来,顺势在他的额头上一摸,烫得我的手蓦地缩了回来,就跟摸着了一颗火炭。我半抱着幺爷说,你怎样烫成这样,都成一盆火了。我幺爷说,我也不知道,下夜半就觉得发热咳嗽,还有点儿呕吐,浑身火烧火燎的,头顶上就像有人拿锥子锥,钻心性疼。

我一听急了,喳声卖嗓地叫我母亲。

我母亲匆忙离开我们的房间,一看幺爷的样子,吓懵了,翻箱倒柜地捣腾了好一阵子,好容易找到了一包纸袋都有些泛黄的头痛粉,然后捅开刚封盖不久的炉火,烧了一碗开水,让幺爷把这包头痛粉吞了下去。

第二天,幺爷的头顶突出一个汤圆般大小的包包,相比看社会头像动漫。红得就像六月的桃子。

幺爷一连三天高烧不退。

那时候,我们小箐沟不通公路,缺医少药,村里人生了病,往往就一个字:拖。实在拖不下去,这才到公社卫生院去,买上几片药,大概打上一针。大概,找来村里或村外的巫婆神汉跳神打鬼,又唱又跳地闹上一阵,然后喝一碗他们化的鸡血钱纸水,谓之神药两解。有时候,居然瞎猫碰到死老鼠,没两天病就脱体了,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药的作用,还是神的作用。

幺爷病倒在床,我母亲也没啥新招,因袭的依然是这个套路。先是挖了些马鞭草、蒲公英、紫花地丁等清热解毒的中草药,除了内服,还捣成泥样,抹墙似的厚厚地涂在我幺爷的红桃上,再用黑不啦叽的破布,一层一层地裹起来,弄得我幺爷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像个小伤兵。

用了好几天的草药,我幺爷头上的桃子依然红彤彤的。于是我母亲依样画葫芦,找人来跳神打鬼。所不同的是,我母亲找的不是同村的巫婆,而是邻村的张神汉。张神汉与同行有所不同的场地,在于这人当年上过几年私塾,认得些个倒正,并当过一段江湖游医,懂得点简陋的医学学问,其后看行医还不如跳神来钱,便双管其下,无师自通地操起了神汉的勾当,真正的神药两解,一时间居然名望大振,人称大师。

张大师离开我们家,穿上红色长衫,载歌载舞、咿哩哇啦地“做”了一气,若无其事地对我母亲说,大娘,你家老幺不但犯了邪气,而且郁极化火,于是呢,火就在头顶上冒将进去,也就是生脑锥,老火得很啊。我母亲一听,急了,张大师,那咋办呀?张大师嘿嘿一笑,老设施,神药两解,神药两解嘛。顿了顿,张大师眯缝着原来就不大的老鼠眼,捋了捋密密麻麻的八字胡,又说,不过,老幺这一关怕是凶多吉少哩。这病呢,不但凶险,还缠绵着呢,说得直一点,你们家老幺,要么难逃这一关,要么拖过去后,脑瓜就不那么好用了。我母亲愣了好大一阵,这才转过神来,极不愿意地问,真的?张大师依然是嘿嘿一笑,说,乡里家园、坡前坎后的,我说的可是大真话哦。信不信,由你呢,社会,社会什么意思。大娘!说完,揣上神案底下的一元二角“利市钱”和三元六角买药的钱,痛快如意地消遁在墨黑的夜色之中。

神药两解的张大师称得上是个预言家。

我幺爷的脑锥病(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有点像急性化脓性脑膜炎),一世就是近两个月,他头顶上的那个红桃子先是血样地红,红极一时,继而便黑而发乌,然后在这红桃的顶端,冒出一个黄豆大小的乳红色的脓点,我母亲忍住恶心,化一碗盐水,简陋地擦拭后,用一颗纳鞋底的大针给我幺爷排脓,刚一捅破表皮,一股脓血便冒将进去,痛得我幺爷呲牙咧嘴,哎哟哎哟地直叫唤。

我幺爷头上这个鸡蛋大小的红桃子,时常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,欣喜若狂。照我母亲的说法,好几次我幺爷都看见了阎王爷伸出的手,但命不该绝的他最终还是荣幸挺了过去,不过,头顶上却留下了一个鸡蛋大小寸草不生的红褐色疤痕,白日像太阳,夜晚像月亮。

我幺爷命是保住了,却倒霉被张大师言中,脑子真的不那么好用了。最典型的是反映笨拙和追忆力衰退。生病之前,我幺爷的练习成绩原来就走的下坡路,生病期间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学,成绩就像三排长的裤儿,跨到了脚弯弯,就连简陋的四则混合运算,也记不起来。过去教授发问,我幺爷往往缄口不言,其实更多是一种冲撞,抑或不屑,现实上,有的题目他心里还是明白的,他脸上那双木然的眼睛里,间或会闪出一束灵光。如今呢,大病初愈后的他,似乎急于向同窗们证明什么,教授一发问,力争下游,以至自动举手,可往往答得驴头不对马嘴,脸却胀得通红,可越急,就越答不下去,越答不下去,就越想答,弄得脸红脖子粗。好在那时还有留级一说,成绩实在跟不上,可能和下一个年级再读一年,然后奋起直追。不像如今,进级很容易,管你学得好不好,清一色的一锅烩:进级。留级呢,反倒很难,要找干系托人情什么的,到头来,还一定如愿以偿。

成绩跟不上,教授自不过然地要让我幺爷留级。照说,假使留级在那时不是一件辉煌的事儿,但我幺爷要是能立起直追,把留级的压力变成动力,奋起直追,也未尝不是功德。相比看初中生怎么和社会人混。可心愿虽到家,现实却很凶横。病后的我幺爷,虽说不再像游街示众后那样冷漠麻痹,可脑子真的是有点散了。功夫没少花,可成绩依然每况愈下,病入膏肓。好在其后文革的烈火越烧越旺,考试被视为封资修的那一套,我幺爷这才在公社的“戴帽初中”荣幸地混了张初中文凭。当然这是后话。

就在我幺爷留级的第二年,也就是我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,我们家拜别了祖父祖母从旧社会带过去的茅草房,搬进了新建的九个头的新房里。假使照旧是茅草盖顶,但却要比老房辽阔和透亮得多,很有点新社会新形势的感触,按时下大方的说法,人均面积和采光通风都进步了很多。可谁也没想到,在这辽阔透亮的新房里,我们弟兄,特别是我幺爷,却体验了高台跳水般的腾空一跃,最终,我们弟兄全都平安无事,我幺爷呢,却留下了相伴一世的铭肌镂骨的缺憾。

如今的城里人,也许不太剖析我们小箐沟那种木石布局的房子,它通常惟有一层楼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楼一底。但那楼不是钢筋混凝土打的,也没有事后打算和铸好的楼梯。所谓的楼,就是在数列柱头间一棵棵相隔一米左右的楼枕上,“镇”上一层杉木板,就成了楼。力所不及的人家,就找些七长八短的杉木板楸树板椿树板或这板那板的,任意搭在楼枕上,草率着住。我们家立新房时,由于财力透支,三堂楼板只镇了一堂,另外两堂,就是任意找来些木板,铺在楼枕木上,看下去七翘八咧,走在下面咣啷咣啷地响,让人心里悬吊吊的。

有了楼,就得有楼梯。我们小箐沟的楼梯通常有两种:板梯和棒棒梯。板梯用两快长长的枋子作架子,中央则用宽五六寸,长一尺多的木板为梯,走在下面比力安然平定;棒棒梯的架子是两棵粗大的圆木,中央为梯的,就不是木板了,而是一根根拳头大小的木棒,人走在下面接触面小,安然系数也就不高,一不小心,就会因踩滑或踏空而摔伤。迁居之前,按我母亲的道理,该当打一架板梯,这样走起来心里结壮些。可父亲因囊中羞怯,模棱两可,最终,打了一架棒棒梯了事。

搬家的雀跃乘着时光之舟渐行渐远,故居的郁闷却接踵而来。最令人头痛的是高下楼的未便,四五米高的棒棒梯,宛若一座腾空而架的阳关道,想知道社会我盖爷,人狠话不多。令人望而却步,白日屋里明亮,光线充足,倒还好说,夜幕一来临,周遭一团黑暗,高下楼就成了幺爷和我们弟兄仨的畏途。那时,社会优势行着一句顺口溜,叫做“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”,表达了人们对人类到家他日的仰慕,以至有人说那就是共产主义。可那时候,在我们小箐沟,电灯只是人们梦里的向往,电话高不可攀,连做梦都想不到。几多个墨黑的夜晚,一抺昏黄如豆的煤油灯,便是我们一家六七口人的光明所在。吃饭是它,洗碗是它,造作业是它,上茅房还是它。睡觉时,只能轮着用,母亲睡下了,老大老二把灯抬过去,接着用,老大老二睡下了,我和幺爷又抬灯过去,一起爬上楼去睡觉。有时,我嫌麻烦,爽性摸黑睡,结果,第二天起床一看,衣服甩在一边,裤子扔到一边,帽子却跑到了床面前。为了少点煤油,母亲除了把灯蕊捻得极小,听听社会我大哥人帅婆娘多。还将我们兄弟仨和幺爷拎在一起,围着一张小方桌造作业,因场地窄小,我们之间往往会动些你推我一把,我掐你一爪之类的干戈。有时作业做完了,月亮出奇地好,満坝满院一地的白,母亲便“噗”地一口吹灭了煤油灯,严容说,走,到院坝头坐去。于是,我们便各自拎上一条小板凳,离开院子里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听母亲山南海北地摆龙门阵。

搬进新家大半年的样子,我舅舅来做客,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,母亲便将收藏已久的半升黄豆拿进去磨豆腐,然后搁上磁粑辣椒,烩了一锅红彤彤的下面漂着一层油花花的豆腐,迎接我舅舅这个可贵一来的贵宾。豆腐还没抬上桌,幺爷和我们哥仨就馋得直咽口水。饭桌上,面对平素可贵一见的佳肴,我们哪管什么叫客气和文雅,大开肚子一个劲儿往肚子里咽,一个个的小肚儿都撑得滚瓜溜圆。

那天早晨,月华如水,灼热难当,蛙声如潮,我一向成效不佳的肠胃,似乎消受不了如此突如其来的厚重油水,开始是肚子胀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好容易捱到夜半三更,肚子里乍然一阵开战车般的响动,一股洪水样的东西势不可挡地涌向肛门。不好,跑肚了。我心里一惊,一骨碌翻起身来。你怎样了?要撒尿就在那儿撒算了,黑灯瞎火的。睡在里侧的幺爷恍恍惚惚地问。

我和幺爷永远在一个床上睡觉,我知道幺爷的瞌睡一向都比力轻,睡得不是很结壮,只须一有响动,他就会醒过去。我们刚搬不久的新房,虽说是木石布局,但因父亲力所不及,砂墙只砌了一半,也就是只砌到一楼,一楼以上,全用杉树皮一条一条地地编织起来,然后用竹片将编成席状的杉树皮绑在柱头上,遮风挡雨。搬进新家以后,夜晚高下楼未便,我和幺爷便随机应变,把寥落的杉树皮篱笆的缝隙拨开一个小洞洞,当成我们渗出的下水道。尿胀急了,便瞌睡迷稀地翻下床来,如饥似渴地掏出小鸡鸡,飞流直下,撒一泡热火朝天的高尿。日子久了,竟在房挡头的菜地上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。我们的劣行,不止一次地遭到母亲斥责,可那时昂首帖耳地颔首称是,事后便左耳进,右耳出,依然言听计从。幺爷所说的那儿,就是我们往往惬意挥洒的场地。可那天早晨我玩的是大的,那个地儿就没有了用武之地。

我要跑肚。我一边回复幺爷的话,一边急慌慌地要下楼。

点灯啊!幺爷也翻身起床,大声说。

我遭不住了。说着,我试探着向楼梯走去。恍惚中,我似乎摸到了楼梯边的那一根柱头,试探着一脚踩了下去……

接上去的情景不问可知,我一脚踩空了,没踩在“点子”上,刹那间,对比一下红桃。我就像个肉球,“啊”地大叫一声,便以自在落体的速度,从四五米高的棒棒梯顶端垂直而下,“嗵”地一声砸在地上。

所幸的是,待我母亲和两个哥哥以及熟睡中的舅舅,在幺爷的呼救声中离开堂屋时,我一经毫发无损从地上爬将起来,除了一裤裆的秽气,浑身高下,连皮也没擦掉一块。

宛若是我开了个好头,事隔不久,大白日,我大哥二哥也相继从这架棒棒梯上玩过倒栽冲,但全都平安无事。

不过,异样的遭遇来临在我幺爷的头上,他就远没有我们那么幸运了。

好像也是这一年的金秋季节,我父亲欺骗国庆3天假期,社会新闻视频在线观看。回家掏我们家那一亩三分自留地的苞谷。同时,还找了他在家种田时要好的几个哥们儿助手。由于我父亲平时可贵回家,吃罢晚饭,大伙便坐在我家堂屋里,一边抽烟喝茶,一边冲壳子。眼看鸡叫头遍了。秋生叔这才说,你看你看,一吹就吹到鸡叫了,睡瞌睡去吧,来日诰日还要收工呢。

好,那就走吧。大伙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。

我母亲原来就偷偷地捂着嘴巴打呵欠,见宾客要走,赶紧站起身,阳奉阴违地说,再坐一会呗,还早呢。

走了走了,秋生叔嘻嘻哈哈地玩笑,学会社会我大哥下一句话。大哥可贵回来一回,不延误你们的功德啰。

看你那嘴巴损的。母亲笑着说,老夫老妻的,娃儿都养了一大串了,你怕是刚刚结婚的新火银子,天禀麻麻黑就想着上床啊。

母亲不在乎开这种玩笑,秋生叔自个儿倒觉得没趣,嘿嘿地干笑两声,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。

那是个少气有力的夜晚,一点儿星光都没有,空朦的夜空黑得就像一口巨大的锅底。大伙儿说笑着离开屯口上,我父亲看了看一锭墨黑的夜空,说,等一会,抽两棵葵花亮槁给你们点着,这黑不溜秋的,小心滚跤跤哦。

父亲转过头来,看见我幺爷正趴在堂屋里的一张长板凳上打盹,大声说,小老幺,快上楼去,抽几棵葵花亮槁上去。

葵花是向日葵的俗称。葵花亮槁,就是收获向日葵果实后,将葵花圆圆的杆,也就是茎,一棵棵地捆在一起,扛到小河里浸泡,十天半月后,把浸泡好的葵花杆捞进去,搓掉它皮相黄褐色的皮,用一棵小棍子,捅出葵花杆内红色泡沫般肉叽叽的心,剖开,漂洗明净,一棵棵地放在太阳底下晒干,便成了葵花亮槁。然后把晒干了的葵花亮槁再捆起来,置于通风枯燥之处,以供急时照明之需。上个世纪六七十代,物资充裕,什么东西都凭票提供,大概要“开后门”,托人置备,点电筒的电池,特别显得金贵。在我们小箐沟,享有这份耗费,能够打着电筒在村里晃来晃去吆五喝六的,要么是支书村长,要么就是在城里任务、吃皇粮穿四个兜的群众。于是,村里再穷的人家,每年都要想方设法地盘算两三捆葵花亮槁,作为居家过日子的必需。

咹!我幺爷正在梦乡玩得高兴,睡得苦涩。抹墙。一条明亮透亮的梦口水,银丝般地挂在他的嘴角上,断而未断,似断非断,胸前的衣服,已濡湿了好大一片。听见我父亲呼叫,这才惊醒过去,揉了揉眼睛,说,抽亮槁啊。

你耳朵有点背?我父亲没好气地说。

我幺爷似乎不大情愿,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,一边打哈欠,一边嘟嘟嚷嚷地去爬楼。

把灯抬上。我母亲大声指点。

我幺爷抬着昏黄的煤油灯,噌噌噌地上了楼。从放在楼板上的一捆葵花亮槁里,抽出三棵夹在怀里,用煤油灯照亮,走下楼来,可他刚下了一道楼梯,乍然从杉树皮篱笆上串出一股风,呼地一声,将我幺爷手里的煤油灯毁灭了。

“哎哟”,我幺爷大叫一声,心里一慌,现时一黑,一脚踩空,骨碌骨碌地栽下了楼。

待在屯口上的一伙人闻声离开堂屋里,只见我幺爷人事不省地伸直在地上,额头上撞了个汤圆大小的渗血的包,母亲让我舀来一瓢凉水,含了一口在嘴里,然后抱起我幺爷,一面噗噗噗朝着他的脸上喷洒,一面掐人中,扯开喉咙大声哭喊,老幺,老幺,你醒醒,呜呜,老幺,你醒醒啊!

我母亲心平气和的哭喊,回荡在阒寂无声的小箐沟上空,深重而辽远,显得那样凄厉,那样揪心,左邻右舍闻声车水马龙,一时间,我家堂屋里便挤了满满一屋子人。

大约十几分钟后,幺爷在我母亲的哭喊声中复苏过去。

不过,醒过去的幺爷一脸惨白,难过不堪,我父亲扶持着他,先让他活动双脚,没事,继而又让他活动双手,左手也没事,可一抬右手,他就杀猪般叫喊开了。

老幺的右手脱了。我父亲的声响有些深重。

真的?母亲似乎不愿意招供这个现实。

没事。我父亲故作紧张地说,语气里显着有着慰藉的滋味,即日太晚了,来日诰日带他去找私人,摸一摸就好了。

嗯。我母亲默默地点颔首。

众人见我幺爷并无大碍,连接散去。


5

第二天一早,我父亲由于假期已到,吃罢早餐,就回镇里下班去了。相比看社会人说的社会话。

母亲服从我父亲的派遣,带上我幺爷,抱着一只大公鸡作见面礼,去找村里的“李摸婆”摸骨头。

李摸婆叫李贤芬,六十开外的样子,个子不高,但精明干练,脾气开朗,说起话来一个哈哈两个笑,看下去比现实年龄要年老得多。因有一手“摸娃”的绝活,便有了摸婆的雅称。在我们小箐沟,甚而四邻八寨,娃儿们有颔首疼脑热消化不良夜哭惊风什么的,李摸婆一摸即愈,妙手回春。有一年过重阳节,家里打糍粑,我饿痨痨地一语气口吻干了三大个,胀得喊爹叫娘的,无法,我母亲揣上仅有的舍不得吃的两个豆沙粑作礼物,拉上我连夜去找李摸婆摸肚子。说来还真神,李摸婆笑纳了我母亲送上的礼物,一把将我拉进怀里,和霭可亲地让我坐在她的膝盖上,“啪”地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掌,笑眉笑眼地说,哎呀王老三,我说你这个娃儿,看倒蛮灵光的,怎样憨眉憨眼地呆吃哑胀,说着顺手在我肚子上柔柔地摸了摸,又粗门大嗓地说,你看你看,胀得这小肚儿都可能当鼓敲了,哈哈哈!李摸婆这一拍一摸一笑,我顿感绷紧的神经紧张了不少,忍不住也嘿嘿一笑,随即“哦”地一个饱嗝,一股酸臭冲口出,绷紧的肚皮宛若漏了气的皮球,快速瘪了不少,腹痛也就没那么剧烈了。

接上去,李摸婆一边和我摆闲话,一边给我揉肚子,不到两袋烟的功夫,我噗噗噗地一连放了几串响屁,肚子便不痛了。李摸婆左手浮夸地捂着鼻子,右手不停地挥舞,笑嘻嘻地说,哎呀,滚吧,滚吧,人家说响屁不臭,臭屁不响,没承想你王老三的响屁还这么臭,快滚快滚,臭死人,我不留你们娘俩啦。

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在我们眼里包医百病,妙手回春的李摸婆,却在我幺爷这儿走了麦城。无可争吵的事实是,我幺爷的手经李摸婆摸骨半月后,肿胀反而加剧,疼痛也有增无减,手呢,依然伸不直。无法,我母亲听说邻村有个高神汉也是把接骨的好手,又带上我幺爷前往求救,见面礼呢,天然是必备的。

打我幺爷从高神汉家摸骨回来那天起,我就实在没白没黑地盯着他那只手,每时每刻都期望着事迹发作。现实上,充分这种期盼的,听听抹墙似的厚厚地涂在我幺爷的红桃上。并非仅仅是我,我母亲,我的两个哥哥,以至我远在镇里下班,可贵回家一趟的父亲,心里都弥漫着这种等候。让我们心里弥漫着期盼的,当然是由于在我们和幺爷之间,维系着一根血缘和亲情的纽带,于我母亲而言,除了亲情,还有仔肩,一份不可推绝的仔肩。背着我幺爷的时候,母亲不止一次地自责,说他对不住我祖母,老想起她“托孤”时那双死不瞑目标眼睛,俗话说的,长兄当父,长嫂当母啊。这么会弄成这样呢?说话间,我母亲早已喜笑颜开,两眼汪汪。

不过等候中的事迹终究没有发作。高神汉和李摸婆一样,都仰天长叹地在我幺爷的脱手面前衰弱,很有些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滋味。又是半个月过去了,我幺爷的那只手,不但和李摸婆施救时别无二致,以至每况愈下,一点儿也不能屈伸了。每日三餐,都是我母亲用一个汤匙,一汤匙一汤匙地喂,母亲实在是忙不过去,我们弟兄几个就顶下去。

看着难过不堪,瘦得脱形的幺爷,我母亲无计可施。

就在这个这时候,我父亲回来了。我不知道父亲是自身回来,还是我母亲无计可施,让他回来的。那时候,没有电话座机,更没有手机小通达什么的,我们小箐沟的通讯,根基靠的是走和吼,但镇里赶集后的第二天,我父亲就回家来了。也许是母亲托赶集的人带了信,父亲才回来的。

回家的父亲没有了向日的笑颜,一张脸黑得像暴雨来且则的天外。

不是让你带他去摸一摸嘛,父亲喝了一口我母亲泡上的茶,努力管制着腔调,但仍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式,怎样弄成这个样子?

摸了啊,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带他去找李摸婆,母亲压着火气,耐性地表明说,没摸好,其后又找的高神汉。

那咋个这样呢?父亲不依不饶。

咋这个这样?你去问问李摸婆,问问高神汉啊。我母亲郁结多时的火气终于被我父亲撒下的火星焚烧了,脸红脖子粗地抢白道,你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你提起脚杆一走,就当上了甩手掌柜,我一私人里里外外一把手,晴天一身汗,雨天一身泥,奉侍儿子不算,还要奉侍兄弟,我,我容易吗?呜呜!

我母亲一边哭诉,一边抹眼泪,既原委,又酸心。

我知道你不容易,可你就不知道带他上医院看看啊。

我咋不知道,家里有没有钱,你一个月交几多工资给我,你哑巴吃汤圆,其实为什么说新社会人变态。胸中没数?家大口宽的,我一个子儿掰作两半花,恨不得连灯都不点,日子还是紧巴巴的,你说,我去抢人,我拿泥巴沙沙去看啊。再说啦,我承想摸一摸也就好了,寨子里那么多人都摸得好,谁知道就老幺这么金贵?

父亲被我母亲好一顿称赞,且字字句句说在理上,自知错怪了我母亲,也就不吱声了。

三天后,我父亲东拼西凑地弄了七八十块钱,送我幺爷去县里的医院看病。

县医院外科门诊的医生一脸冷漠,耐着性子爱搭不理地听了母亲庖代我幺爷所作的主诉,没好气地训斥,都快两个月了,怎样不早点来?

我们,我们找人摸了一下,我母亲歉疚地看了我父亲一眼,怯怯地对医生说,可,可没摸好哩。

摸,就知道摸,摸。医生不知哪来的火气,放开嗓子吼,摸都摸得好,还办医院干啥,还要我们这些医生干啥?都去种田不就行了。

我母亲嗫嚅着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下去。

医生,讲句敦厚话吧,我父亲究竟?结果是吃皇粮的,到底见过些世面,陪着笑脸对医生说,我,我们不懂迷信哩。学校里社会人要怎么打。

这医生听了我父亲的话,很受用,马上火气消了不少,神志也温和多了。

好啦,医生很大度地说,我揭幕住院单,你们先去办手续,然后住院诊治,弄不好要开刀的哦。

开刀?我母亲一听要发端术,急眼了。

行啦,我父亲拉了我母亲一把,走出了外科门诊,你急什么,该开还不得开啊。

接上去的事情似乎就没有多说的必要了。

我幺爷当天就住进了县医院的外科病房。第二天,我父亲因任务忙便回了单位,留下我母亲陪护。果真如门诊医生所料,我幺爷住进病房一周后便开刀,也就是做了手术。术后那几天,我幺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我母亲喂水喂饭,端屎抬尿,就像照应自身的儿子一样。

我幺爷一住就是半个多月,缺憾的是,出了院的我幺爷,却仰天长叹地参预了残疾人的行业,确凿地说,他的那只脱臼的手虽经医生切开复位,还是危急畸型,屈伸受限,伸时直不了,屈时不到位,充其量也只能抵达四十五度左右,扒饭拈菜都挺辛苦。厚厚。

我幺爷别提有多颓唐了,好几天都没说一句话。

我们都为幺爷感到难过,眼睁睁地盯着他一步步地走向灾害的深渊,却回天有力,那滋味让人锥心性痛。

6

韶光荏苒,眨眼一晃,十年过去了。

其间,我从省城一所医学院毕业,分配到我们县的县医院当外科医生,假使我觉得穿白大褂吊听诊器这个职业就像工人作工农民种田一样,仅仅是个混饭吃的行当而已,并无什么过人之处,可在村人的眼里,却以为进了城的我当了多大官似的,一窍不通,无所事事。碰到顺手的事,沾边的或不沾边的,都会来医院里找我,似乎到了我这里就会一路绿灯迎刃而解。家里人呢,也由于我成了王氏族中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吃“皇粮”的角色,蓄意或有时地显露些许得意之色。

时间真是个无所事事的魔术师。奇异的时间之手,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,让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发作出人意料的调换,换句话说,时间可能让你的生活涣然一新,大概让你的命运天翻地覆。漫漫十年,时间对我和我幺爷最大的调换,就是把我们双双送进了大龄青年的行业,我们都不谋而合地迈入了“而立”的门槛儿。当然,假若非要将我和我幺爷放在一架天平上权衡,孰轻孰重,自不消说。且不说大学生医生栖身县城每月几十块大洋这些内在的硬件,单就身高体重,四肢兴隆健全这些与生俱来的优势,我与我幺爷就不可同日而已。于是,在我和我幺爷的婚姻小事上,我的父亲母亲,特别是我的母亲,都异样地想念,但这种想念却有质的不同,他们怕的是我挑花了眼,想念我幺爷的却是怕他找不到老婆,成为我们小箐沟人所渺视的一辈子打光棍的“空人”。

我不得不招供,我父母的想念不无道理,现实上,不但仅是我的父母,我们一家,包括我在内的扫数人,都为我幺爷的婚事想念。唯其如此,还没等我幺爷初中毕业,我母亲就把他的婚事提上了议事日程,接连帮他物色了好几个姑娘。媒人们能说会道,吹得口不择言,树上的麻雀都险些诳了上去,终于让有的姑娘动了心,许可见见面。社会我大哥顺口溜。可一相亲,一看我幺爷矮杵杵的,手上还带了残疾,一个个溜得兔子似的,全都打了退堂鼓。想想,似乎也情有可原,一个身高不够一米五,手有残疾,脑筋似乎又不太转弯的二等公民,会遭到谁的亲睐呢?

不过,我母亲并不消极。她朴实而长远的道理是,这人人间,惟有空田空地,哪有空人。既然老天爷让我幺爷出生到这个世界,那么断定也会有一个为她而离开人人间的女人,大概说他们各自为对方所生,壳壳对米米,不会有空的。作为幺爷的玩伴、侄儿和同窗,我很为母亲锲而不舍的心灵魂魄所激动,但对她的高论却不以为然。每当母亲可劲地宣称她的见识时,我总是笑而不答,大概模棱两可,王顾左右。母亲急眼了,便高声大嗓地冲我发脾气,王老三,看你那一针见血的样子,你是不是恨不得你幺爷找不到婆娘?咋会呢,一看母亲着了急,我便油腔滑调地说,我不知道抹墙似的厚厚地涂在我幺爷的红桃上。妈,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忧虑,恨不得老叔来日诰日就进洞房哩。这才像话嘛,母亲转怒为喜,指着我们几弟兄下了命令,各人伙都使点劲,帮你幺叔早点说门亲事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母亲坚贞不屈的的努力,终于有了成绩。往后不久,由于我堂哥的岳母大力相助,终于在一个名叫腊柳寨的村子,为我幺爷说成了一门亲事。

姑娘姓薛,名春芝,巧的是与我幺爷一样,也排行老小,人称薛幺妹,但年龄比我幺爷要小得多。腊柳寨离我们小箐沟三四十里地,与我们虽不是一个公社,却同属于一个区,较之我们那场地,坡坎要大得多,田坝也要逼仄些,所以我们那一带的人,通常称之“山外头”。我不知道堂哥的岳母子用的什么魔法,竟然说动了薛家。传闻,这门亲事之所以能够获胜,除了老人家一张唱莲花落的巧嘴,就是姑娘家在意我们家有两个吃“皇粮”的。一个是我的父亲,另一个当然是我。特别是我,在县城下班,乡里人眼里,大小也算得上是个“星宿”。

服从我们那场地的风俗风俗,姑娘家有了准信后,就得去拿“八字”,相当于男女两边正式相亲。在此之前,姑娘小伙一般都没见过面。拿八字通常是买上些“点心”,也就是糕点饼干之类的东西,一斤一包地包起来,俗称一“封”。这些食品要放在即日,平时得实在置之不理,但那时物资充裕,啥玩艺儿都要凭票提供,这些东西就显得很金贵。我记得,其中两种较好的糕点,还是我托友人助手,才在县城买到的。买好了点心,打上八个大大的糯米粑,在这糯米粑中央印上一个红色的宝钱图案,宝钱的周围再印上四个红色蝴蝶图案,不但令人馋涎欲滴,而且弥漫着喜庆。一般处境下,拿八字八封点心,八个印上喜庆图案的糯米粑即可。但我母亲为表示对这门亲事的偏重和诚实,点心和糯米粑都翻了一番,点心买了十六封,糯米粑打了十六。

结果听说姑娘家相当满意。

这一道婚前典礼的最大收获,就是姑娘家提供了春芝的生辰八字,也就是在十二生肖里属什么,什么日子生的,通常要正确到时辰,是子时,还是午时,大概寅时,丝毫不能暧昧。拿了“八字”回来,还要找懂行的人算计算计,看看八字合不合,如果男的属猪,女的属羊,那断定猪羊不到头,大概女的属鸡,看看涂在。男的属狗,那就会鸡飞狗跳,就该稳重思索思索了。所幸的是,我幺爷和我他日的幺奶奶春芝一个属猪,一个属鸡,挺相宜的。

我们一家悬着心,这才放了上去。

相亲回来后,我问幺爷,怎样样,感触还不错吧。

哪样不错哦,我幺爷愣了愣,似乎才明白感触是什么东西,说,连话都没和我讲,就眯起眼睛瞅了我一眼。

这不就行了,我玩笑道,你老人家懂不懂,那叫暗送秋波哩。

人家那叫本分,我话刚说完,我母亲便以一副教导的口吻启示我幺爷,你以为要疯叉叉的,和你一个哈哈两个笑,那才叫好啊,知足吧,王老幺。

我幺爷觉得很原委,半晌,说,我,我又没说人家不好。

水不搅不浑,人不走不亲。母亲又给我幺爷支招,这回走开了头,以后十冬腊月,大概逢年过节,反正有空你就多走走,一来二去的,感情不就深了。

我幺爷哦了一声,没词儿了。

我不知道我幺爷能否领悟我母亲的真义。我母亲固然大字不识,可对人之常情,社会风俗的那份迟钝与洞察,往往让我信服得心悦诚服。用时下的说法,我母亲看题目做事情,看看社会最新新闻。是很能与时俱进的。有时候,我往往想,倘若我母亲要读过几年书,有一个显示自身的公共平台,其本领应远远在我父亲之上,别的不说,官万万会比我父亲做得大。

我母亲果真不食前言,打我幺爷的这门亲事有了头路之后,假使家里人少事多,每逢闲月,她都会自动提出,让我幺爷去他日的丈母娘家走走,美其名曰:助手干活。现实上是为我幺爷制造调换空间,让他和我他日的幺奶奶加深感情。当然,每次我幺爷欢然前往的时候,礼信是必不可少的。特别拜年,更是一本正经,一点也不会马虎。我幺爷“投亲”回来,母亲总会追本溯源地刺探一些细节,可我幺爷总是不得要领,没有什么出彩的场地。这时,一丝不易发觉的缺憾往往会在母亲的脸上一闪而过。有时见我幺爷实在是不醒水,母亲便不经意地说,王老幺,你可要注意点哦,如今的姑娘不像前些年,鬼精着呢。

我幺爷嗯一声,翻翻眼睛完事。

转眼就是两年,家里经过一番规划,盘算给我幺爷娶亲。照我们小箐沟的正经,结婚前还有一道措施,那就是“送日子”。望文生义,也就是把根据男女两边“生辰八字”排出的结婚日子,一本正经地通知姑娘家。喜期一到,就把姑娘娶进门。

为了给幺爷送日子,我父亲激昂大方地拿出了并不丰厚的积存,我母亲为了备办物品,前前后后跑了五六个集市,买两方两肘时,我母亲鸡叫三遍就起床,赶了十多里山路,天不亮就离开肉市上等候。前前后后跑了将近两个月,才将所需的东西全都办齐。

送日子后,我幺爷的婚期就确定上去,满堂时间我一经记不清了,反正喜期距送日子也就半年的光景,我们全家,当然首先是我幺爷,都期盼着这个大喜日子的到来。

不过,谁也没想到,就在临结婚前两个月,当我母亲紧锣密鼓地实行规划,我幺爷像盼过年一样,喜滋滋地盼着娶媳妇的时候,事情却发作了惊人逆转,春芝,也就是我他日的幺奶奶未婚先孕,但孩子的父亲却不是我幺爷,而是春芝同村的一个姓郑的小伙子。

那个炎热夏日的午后,当媒人,也就是我堂哥的岳母七上八下地跑到我们家,报告我母亲这个倒霉的新闻时,一向精明强干、清静自在的母亲惊得实在晕了过去,我幺爷呢,一双原来就不太活泛的眼睛直勾勾的,宛若一条死鱼的眼。

老幺,你,你再好好想想,好容易才缓过劲来的母亲依然心存荣幸,春芝肚子里的娃娃该不会是你的吧?

不,不是,我幺爷胀红着脸,努力争吵,生怕被冤枉了似的,我,我连春芝的手都没摸过哩。

猪,学会似的。猪,我母亲气不打一处来,扯着嗓子大声吼,我让你经常去,是让你去胀干饭的,再不济,你也要给我盯紧点嘛,自身媳妇的肚皮被人搞大了,你还摸眉不知东,猪,拉到北京转来,你还是头猪。

我幺爷这才觉得自身似乎有什么做得不妥,可是什么呢,他似乎明白,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,于是便听凭我母亲怎样称赞,耷拉着脑袋,不吱声了。

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,在我们家还算清朗的天外,无疑是振聋发聩的睛天霹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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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我大哥人帅婆娘多
听说怎么混社会才能混的好
学习大哥都是怎么混起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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